美少女資深以後:獵殺分食性活動的禿鷹們【2012/02/28 立報】

崔妮

一群旅客包下一節從台北到竹南的車廂,舉辦兩個小時的成人聚會。這事能以怎樣的方式呈現?對當事人來說,這是美夢成真,在有限的資源下完成一件共同的想望。即使大眾不認同此種行為,但在封閉且排外的時空下進行,沒有意圖騷擾任何不知情人士,網友們也大都同意這只是一群成年人關上門自己玩的遊戲。一場沒有加害者、沒有受害者、無關乎公眾利益的事件,傷害人的反倒是媒體使活動曝光,讓閱聽大眾被迫接收這些訊息,造成後續輿論跟眾人壓力。

但媒體只能用一貫的程序:以實況報導的口吻鉅細靡遺地描寫當事人的體位,引用法律與性學專家解說此事犯了哪些法條,最後將事件安上道德譴責的標題。接著立委表達震怒、台鐵遭到譴責,火車遭到扣押,運用高科技偵測精液反應,主辦人在72小時後被拘提。用彷彿是對待恐怖份子或重大刑案的規格處理一個(以低廉收費看來)難說有性交易疑慮,連妨害風化是否成立都還不明朗的事件。

這顯現出90年代後期台灣性權空間日益緊縮之下,性活動世界的真實:人民的觀念更加開放、認同或參與的實踐型態也越多,越來越多人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或生活狀態下,經驗過不同的性活動。但「談性的彈性」越來越小,媒體觀點跟不上民間的性活動,除了違法、不道德、羞恥,難容下其他正向或增進理解的解讀方式。

媒體也在市場競爭愈發無能引導讀者理解更複雜的公眾議題,像是會影響國民健康的美牛進口,日本311地震以來更該嚴肅面對的核能安全,住宅與商業區如何共處共榮的師大夜市。轉而從網路上挖扒市井小民的私生活,讓人民以彼此的八卦取樂。弔詭的是,指責媒體賣弄羶色腥並不能遏止媒體如此餵養讀者,反倒使媒體為自保,以更保守的觀點撻伐與主流有所差異的人。

值得注意的是,這種獵殺往往以相對弱勢者為祭品,相較於使用免費網路空間的參與者,更有資源、財力的人們,早就能夠無所謂地砸錢實踐自己的幻想,且能輕鬆全身而退。多少名流富商權貴租用私人招待所進行外人無從得知的逸樂派對?或是沒後台背景的你我一輩子不可能跨過門檻的高級俱樂部,裡頭流竄的人性慾望難道會比這次台鐵車廂裡的更少?當普通人以微薄力量滿足情慾想像之後,面對檢警及媒體追逐,自保的力量卻如此薄弱,禁不起多少敲擊而崩解,任由整個社會及司法體制擺弄於是我們看出性活動中的階級壓迫。

情色事件曝光,更是優先刊登容易引發道德批判的的女體照片,片面引述女主角的文字,想造成她非自願、僅是為了滿足男性的偏頗假象,更是對女性主體意識的否定跟抹殺。若沒有觀照原文,我們不知道,參與活動對女主角的意義是否還有其他:挑戰自我?追求不一樣的生命經驗?完成一件大事情?即便這仍是一個性別不平等的社會,也不應認為女人必然受害,而忽略女性爭取自身性權的可能行動。

一場本可在社會不同群體之間相安無事的活動,因為媒體刻意曝光,想衝高銷量的報社、想爭取曝光的立委、總是需要題材的名嘴、成為眾矢之的台鐵、噤聲迴避的參與者、揶揄批判的社會大眾,到底哪些人從中得了利?又害了誰?

(社工員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