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異語:只想當你的無障礙空間【2011/10/29 蘋果日報】

Q:怎麼認識現在的伴侶?

A:我是獨子,高中念男校時,我就對男生有好感,只是,那時社會環境不容許,講到「同性戀」就像犯法,所以不敢承認。我初戀是跟一個救國團認識的女孩交往,我們出遊住旅館,什麼事都沒發生,連有沒有牽手,我都忘了。

關係結束後,我透過同志雜誌交友,認識第1、2任男友,他們都是一般男生,不合就分,空窗2年多沒人追求,我只能躲在家上網,網友都很現實,沒有外表,就只能坐冷板凳。

透過朋友介紹,我碰到第3任男友Vincent,他是小兒麻痺患者。第一次約會,他燙顆歐吉桑頭、開一台小車來載我,以他的習慣,開車是要掩飾他身體的缺陷。他問我願不願意交往?我想,無魚蝦也好,那就在一起吧。對我來講,有個伴侶勝過單身。交往過程,我們沒有特別黏,所以也就不會有厭倦,反而走了12年。

他身上散發出的樂觀,常讓外人忘記他是身障者。我的朋友也從沒問過我,為什麼跟一個身障的人交往?我不認為自己跟他交往,特別偉大、有愛心,更不會覺得跟他出門會丟人。

父母從反對到認同

了解他之後,除了身體缺陷,我發現他跟一般人沒什麼不同。生活上,他會盡量做自己能做的事。他是小兒麻痺,不影響性生活,所以一切都沒問題。我倒認為,跟不認同自己性傾向的對象交往,比較辛苦。

Q:家人的態度呢?

A:一般家庭會選擇先跟媽出櫃,我不一樣,我跟爸聊婚姻,並說:「我沒有打算生小孩,結不結婚,不重要。」爸突然冒出一句:「難不成你是同性戀?」爸早就知道,只是不表態。媽反應比較直接,還用宗教要感化我。

當我決定搬去跟男友同居,才和家裡有衝突。爸媽認為,我怎麼可以跟個男人到外面住,我還是堅持。我跟男友同居後,每逢過年,我就想帶他回家吃年夜飯,第1、2年,爸媽都反對,到第3年,我跟爸媽講,如果不讓他回去,那我也不回去,最後爸媽妥協。現在爸認為,這是個人選擇,不再給我傳宗接代的壓力。近年,爸媽開始主動找我男友聊天,或許他們看我年紀漸大,有個伴在身邊照顧也好。

Q:交往12年,你有什麼感想?

A:跟他在一起,我看到不一樣的世界。外人會以為,他的殘障會導致我事情變多,但事實上,他有些家務事是可以做的。人都會有缺陷,眼睛看不到的缺點,比較可怕。跟他外出,我開始注意市區的無障礙空間,看到輪椅族連搭公車都不方便,這不是四肢健全的人可以想像的。

我們從同居到買房,他行動不便,我就得找無障礙空間,盡量不要有階梯的房子。久了,我發現創造一個無障礙空間,不只他受惠,連我爸媽來家裡作客都覺得安全。

記者許家峻採訪整理